第五十九章 法郎士先生的真相

《西滢闲话》·陈西滢
“没有人会是他随身侍仆的英雄的”。我们所崇拜的英雄大都远远的立在云端里,满身的金光炫耀着。我们远远的俯伏在他的脚下,连头都不敢举一举,毫不疑惑他是赋有天神的种种的美德的。要是有一天我们大胆的走近他的座前,我们心中虽然含藏着恐俱和战栗,究竟免不了发见在那闪烁的金光中立着的也是一个人。我们走的愈近,看的愈久,他的金光也逐渐消失了,到头也许连他的斜眼,歪嘴,和眉角上的黑痣都逃不了我们的审察。他的随身侍仆自然看见的比我们还要多。他也许曾见他在一个霜重冰厚的早晨,恋着被衾的温暖,让他的太太连催了几次才起身;他也许曾见他为了婢女失手把残羹溅了他的新衣,给她种种的不大中听的名字。他断不会在他的眼中赋有天神的种种的美德的。 可是也许他爱他的主人,他却不爱他的天神似的英雄。 我们知道英国文学家里面,最被爱的,不是他们的民族诗人莎士比亚,也不是德行优美的大诗人弥尔登,却是一位几乎没有人读他作品的约翰。生我们爱他因为鲍士伟的传记把他的声音笑貌都传给了我们,他的肥大的身躯,浮肿带麻的面貌,腌的衣服,奇怪的脾气,神妙的吐属,没有一样不留在我们的脑中,比我们自己顶亲密的朋友的印象还深刻。所以许多歌功颂德,夸张长处,粉刷弱点的传记都堆尘埃里喂耗子和蠹鱼,鲍士伟的《约翰生传》却永远同最新出版的小说争着博读者的兴趣。 十九世纪已经去了四分之一了。这二十五年中,前十二年全世界比较最出名的文豪大约是托尔斯泰,后十二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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