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版权论
《西滢闲话》·陈西滢
我在伦敦去访萧伯纳的时候,偶然说及他的著作已经有几种译成中文了,他回答道“不要说了罢。那于我有什么好处呢?反正我一个钱也拿不着。”无论我怎样的解说,我说中国翻译的人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他就问为什么要翻译,我说他们为的是介绍他的思想,他就说他们还是为了要借他的名字去介绍他们自己的思想罢了。与他丝毫不相干,他说这话,好像真有气的似的。可是,你如以为萧伯纳的著作的目的是专门为挣钱,你可就错了。他初写剧曲的时候,有经验的朋友劝他去迎合观众的心理,还同他说,照他那样的写法,他也许免不了要饿死,他连理也不一理。 又一天我遇见基尔特社会主义的健将柯尔,我们谈起日本来。他说不欢喜日本人,因为他们太卑鄙:他们译了他的书不让他知道,不给他正当的版税。我心中不免想着中国人现在也正在译他的书,也不见得给他版税吧,只好暗暗的说一声“惭愧”。 这两件小事很可以表示欧洲著作家与中国的同业的观念是很不相同的,他们对于应享的权利,一分也不愿让,中国人却非但不觉得文字的酬报是权利,并且还觉得可羞。所以中国的剧曲家编了一出戏,非但表演的时候他抽不到税,他自己要去看还得买门票。所以没有分文酬报的刊物如本报有人常常做文章,财力丰富的杂志反而找不到好稿件。这也许是中国人的好处,可是,我已经说过,这种情形是不会协助著述的发达的。 那两件小事,另一方面,又可以表示中国书贾的凶恶。中国没有加入国际版税同盟,所以翻印或翻译不问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