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

《果园城记》·师陀
这一天早晨很早,守城门的刚刚将赶集人放进去,我已经在果园城外了。一种快乐慾望在心里骚扰我,昨天晚上几乎使我不安了一夜。说老实话,果园城的见识确乎有大力量,只要你能在这些聪明人中间生活三天,忽然间你发觉你有许多妄想,你恐慌起来,原来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已经改变了。我抱着只有果园城人才会有的愚蠢目的顺着收割过的土坡走去,嘴里吹着哨子,心里十分高兴,彷佛我自己就是水鬼阿嚏。太阳正从天际从果园城外的平原上升起来;空气是温柔潮湿,无比的清新;露珠在挂着秋毫、在散布着香气的草叶间闪烁;在上面,阳光照着果园城的城垛和城头上的塔,把它们烘染得像金的一般在空中发光。 这就是那个人家认为永不会倒的塔,果园城每天从朦胧中醒来就看见它,它也每天看着果园城。在许多年代中,它看见过无数痛苦的杀伐战争,但它们到底烟消云散了;许多青年人在它脚下在它的观望下面死了;许多老年人和世界告别了。一代又一代的故人的灵柩从大路上走过,他们生前全曾用疑惧或安慰的目光望过它,终於被抬上荒野,被埋葬到土里去了。这就是它。现在它正站在高处,像过去的无数日子,望着太阳从天际从果园城外的平原上升起来。 “喂!马叔敖,这麽早你就出城来了?”前面忽然有人向我呼喊,呼声是洪亮,充足,你很容易听出这是有福人单纯人才应该有的声音。 这招呼我的是看“笑林广记”的雅人葛天民(必须承认,葛天民远比果园城诗社的酸丁们高雅!)。早上在城外遇见这个好人是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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