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书

《蒙马特遗书》·邱妙津
五月十八日 在去东京之前,我从不曾明白我活在世界上是可以那样被爱,被给予的。 这样的经验如果我不述说,它的意义将不会存在于世界上,因为世界是不会主动沟通新经验,不会愿意区辨经验的意义的…… * * * 从我五年前认识小咏到现在,我总是苦于无法完全与她沟通,我和她所属于的是一种我最无能为力的“断灭”的关系。她既不要主动地来与我沟通,使我了解她在想什么,她也总是轻易地倾向于拒绝我所给予她的沟通。 与絮最大的差异,是我感觉不到小咏对我的接受性。絮对我高度的接受性使我和她之间形成长期而致密的沟通关系,使我爱人的能力被凿到接近“可全给性”(la disponibilité absolue)的深度。倘若缺少了这样的被接受性,我的爱就不是活生生的,而像是封固在百年树脂里的一匹毛象;小咏正是如此地将我之于她可能会流动下去的爱冻结在树脂里。相对地,“接受性”是絮人格里最突出的性质,即使是在她对我欺骗、背叛、漠然、逃躲的高峰里,我都能知道她对我的“接受性”,那是来自于对她灵魂某种超越经验的体会,纵使她的生命消失,我还是会感受到她对我的“接受性”,那是存在于我们之间的奥秘。 “然而,‘接受性’的另一面,是‘被动性’。一个人的‘被动性’达到极点时,正是完全‘懦弱’的极致,絮也正是掉进如此的陷阱里而深深地伤害我。整整一年的时间,我具体地受着她这种懦弱的伤害,我也因着爱的信念而固执地承担住她之于爱情的懦弱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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