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书

《蒙马特遗书》·邱妙津
四月二十九日 絮: 下午四点多时有一通电话,昨晚信写得太晚,人还在床上,今天的一天还没展开,一瞬间觉得可能是你打来要关心兔兔的葬礼,但来不及爬起来电话铃声就停了。我放弃了可能是你打来的念头。在这段努力要将我甩开、视我如洪水猛兽的时期,你大约不可能勉强榨出几滴真心关爱来罢。 * * * 絮,你这个月对我的所作所为是错的,你对待我的态度是错的;我必须对你这样说。站在一个人对人的立场上来讲,尽管我较你年长老成,尽管你再怎么年轻不懂事,但每个人一生都要对自己做过的事,以及对他人犯过的错负责,每个人在内心里都逃不掉那份责任的,我也是,我也在为我对他人所犯的罪作偿还。 我认为人与人之间是有情有义的,至于情义的内容或范围是视两人间的默契或誓约而定的。人的内在、生命、人格的“一致性”愈高,就愈能真实地、诚信地活在这样的默契里;人间的这种“一致性”太低,就会不断地去对他人犯错,内在产生混乱,或是不得不完全封闭自己的精神。这种“一致性”就是Gabriel Marcel所探讨的fidélité(忠诚)的问题核心。这一个月,我又更用心地去研读Marcel,我发现我的生命已发展到可以更加懂得他的整体精神,也可以和他的关怀范畴整个叠合了。我很高兴,像是找到知交一般,想要学小提琴有一部分也是被他所感动,想要追随他。 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跟你讲更多有关他的哲学艺术,也不知道你是否能够欣喜感动……或许我不能代替诠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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