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书
《蒙马特遗书》·邱妙津
五月十一日 小咏,姊姊把我要的两张CD寄到了。五月七日寄发的,今晨快递邮差就来按铃亲自交给我,我马上冲到工作台前写关于东京的回忆。这两张CD是我们一起在东京听过的音乐,我将你在东京使我经验到的爱的深度偷偷攒存在其中的三首曲子里。 我还在等我们在东京拍的相片,我帮你拍的,你帮我拍的,还有我们的合照;这份相片对我更重要。你厌恶拍照,是我逼着你去跟朋友借相机的,因我说你可怜,从没有过我的一张相片,这次我或许就要死了,也许来东京是你生命中最后一次能看到我,我也是特别要来给予你我生命中最后的爱的。如果你就要从此失去我的生命,你所深爱过的这个人,你却从没有过一张她的相片,你没办法想得起她专属于你的姿势、影像,那实在太可怜了,你怎么能分到我这么少?并且去到东京的我如此之美…… 我还没收到相片,昨天礼拜三打电话给你,不敢问你寄出没,因我明白你又将我锁进你生活的死角了,你不要我写信、打电话给你,我又感觉到你那强悍抗拒所有人,在内心对所有人大声说“我不需要任何人,我自己可以活得很好!”的脾气又朝着我发射……走出打电话的邮局,我脚软地站在门口,无助地头昏眼花,难过你啊!我已变得如此无害于你,我已是你生命中较为柔软的一个人了,为什么你连我都要抗拒呢?他人既如此伤害你,你又为什么要对自己更坏,将自己原可得到的都扫落在地呢?我难过你啊!你真要叫我再掉头不回顾你的人生,再三年吗?正因我了解你,所以我才瘫软无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