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死人的“启事”

《王映霞自传》·王映霞
我和郁达夫在结婚以后的十年之中,夫妻间小小的争执不是没有,但吵过争过也就算了,这一次却有所不同,情况似乎较为严重。 在郁达夫去台儿庄劳军回来之后,我经常见他眉头一皱,头略略一摇,从经验告诉我,这是他快要发脾气的先兆。他脾气发起来,往往不告而走,让我担忧担惊;但他出走几天也就会回来的。不过在这个时候,非寻常可比,飞机日日在乱炸,一家老小要吃要用,无论如何我决不能让他不告而走。 母亲可以由我带去,还有三个幼小的儿子呢?这一个重担,教我又如何挑得起?想到这里,我只能先开口问他:“你又打算走么?要走,可以的,你须把三个儿子也带了走。否则,就让我走!” 其实,我所提出的“就让我走”这四个字,原是一无准备,打算探一探他的口气的,却不料他居然来个“你走就你走”这几个很坚定的字。 这些年来,我从未听见他对我讲过如此严重触犯我的自尊心的话。这时,我顿时怒火高烧,站起身来,马上去我母亲房内取了两件替换衣服,手中提了一个拎包,三步并两步地从堂屋走到天井,再从天井里跨出了大门。假戏已经在真做,郁达夫看了我这个样子,也跟在我身后走了出来。 走到大门口,正好看见一辆空车,我就一边跨上车去,一边向车夫说:“你给我拉到火车站!” 因为心中有气,人在火头上,所以便不经考虑,就说出了“要走”的话。其实,我到车站去做什么呢?找什么人呢?我的亲人就只有老母和孩子,不是都在我的身边么?不是都在武昌么?我真的还有什么人可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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