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去犹在
《王映霞自传》·王映霞
一九七八年之后,情况一年比一年好。贤道从报上看到了要审判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的消息,非常高兴。那时已到了一九八〇年的深秋。 贤道的身体越来越衰弱,心脏病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正在此时,他的工作单位和我的学校分别给我们“平反”,取消了过去的结论,我们又一次被宣布无罪。 贤道对我道:“我的衣服,不必多做,袜子有两双可以替换,衣服有两身可以应付。我的身体在一天一天垮下去,不能再陪你们多少日子了。”十月,他又一次独自去医院。一天中午,他从医院看了病回家,对我说:“医生要我下午就去住院。”我陪他进了医院。 当时,女儿在浙江山区,儿子在上海郊区。我一个人回到家中,无限伤感。不久,他邻床的病人告诉我:“他不吃东西。”我听了,知道不好。儿子、女儿先后都赶了回来,在病床边陪他。 一九八〇年十一月十九日傍晚,我在他床前,他面带笑容,向我拱拱手说:“谢谢你,家中的一切全托付于你了!”这一句就是他最后的话。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享年七十三岁。 他去世的第二天,北京开始审判“四人帮”。 我在杭州西湖玉皇山下的南山公墓,订购了一个双穴,他生前嘱咐,要葬在杭州。墓碑上刻着他和我两个人的名字:他的是黑色的,我的是红色的。 贤道自幼丧父,弟兄五人依母为生,他是老二,母亲在抗战前一年病逝。在他认识我之前,在四川,曾有人为他介绍了一位名人的妹妹,他见了一面,对介绍人说,我不要娇小姐,要见多识广,能独当一面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