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齋劄記卷十 癸卯
《小心斋札记》·顾宪成
或問春秋大旨。曰「春王正月」,已而又曰「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曰:「何言乎春王正月也?」曰:「這裏要看一“王”字。孔子嘗言之矣,『天下有道,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禮樂征伐自諸侯出。』及作春秋却表出一“王”字來,意豈不曰:“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即爲有道,自諸侯出即爲無道乎?”於是而書會、書盟、書聘、書伐,又豈不曰:“是果自天子出乎?抑亦非自天子出乎?”如此不特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者,無所復容,即桓文輩自詭能爲天子分憂捍難,有功於王室者,亦與亂賊同科,一切假仁假義之説,無所復施矣。這便是孔子撑乾拄坤,變無道爲有道的大規模。」曰:「何言乎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也?」曰:「這裏要看一“天”字。蓋天下有道,非天下自爲有道也,惟王帥之以有道則有道矣。天下無道,非天下自爲無道也,惟王帥之以無道則無道矣。故春秋特揆所出,提出一“天”字來,意豈不曰:“天下受命於王,王受命於天,能奉天即是帥之以有道,不能即是帥之以無道乎?”於是而書使宰咺書歸惠公仲子之賵,又豈不曰:“是果奉天而行者乎?抑亦悖天而行者乎?”循名責實,將無怩然而愧乎?誠知愧,將無愓然而懼乎?誠知懼,將無聳然而奮乎?然後一發念必慎,一施政必慎,而禮樂征伐悉稟承自天矣。然後諸侯莫敢擅於國,大夫莫敢擅於家,陪臣莫敢擅於室,而禮樂征伐悉稟承自天子矣。這便是吾夫子旋乾轉坤,變無道爲有道的大機括。故看得一“王”字明白,則知春秋正名定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