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郭象庄子注中之言自然独化与玄同彼我之道
《中国哲学原论》·唐君毅
一 魏晋之时代精神 今存郭象庄子注,世说新语谓其窃之向秀,近人如陈寅恪等据列子诸书中向秀注庄子之遗文,又谓向郭注庄之义,互有出入。然其文句多同,不可为讳。则见郭注之必有取于向秀。当时注庄子数十家,注家之左右采获,必不可免,亦不必论其是否意在相窃也。观今存向秀注庄义之异于郭者,盖皆不及郭象义之新颖。故今即以郭注为本,以论其所发明之庄子之道。 吾昔于原命文,尝谓郭象之言命,只视同于人当下之所遇,而无庄子言命,初有不可解于心之义。故郭象之言安命,皆具顺适轻灵之旨,而缺庄子之悲感与庄严。吾于原性篇,又谓郭象言性,重人物之差别之性或个性、独性,亦非庄子之所重。故其注庄子言命与性之语,亦与庄子原文,显然不合。实则今若将郭象注庄,所言之种种玄义;与庄子原文本义,一一加以比较对勘,则不相合者,固不止此。然郭注之文,原皆是通大义,亦自抒其对庄子型之义理之会悟。昔人已谓其无异以庄子注郭象。故吾人亦无一一加以比勘之必要,后文当略及之。此中,吾人最须问者:唯是郭注所表现之义理形态,其异于庄,而不及于庄,或进于庄子者何在。据吾人今之论题而问,即郭象之所谓道,异于庄子,而不及或进于庄子者何在?对此问题,则吾将循吾昔论郭象之言性命之义,异于庄子之处,更加以申论。 吾今所申论者,是历秦汉至魏晋人,论人性善恶之品级与才性之异同,及人在一大政治社会中,须分别担任不同之职务,以合成一人文之世界,与人对自然万物之有各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