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原太极下:朱子太极理气论之疑难与陆王之言太极及即心言太极之说
《中国哲学原论》·唐君毅
一 后儒对朱子之太极论之疑难与对太极之异释 吾人如了解上文论朱子之太极理气之论之多方面,则知朱子于此问题之所论,实大体上能旁皇通达,曲尽其蕴。其临终前数日,仍与学生讲太极图,正见其穷老尽气,犹念兹在兹。吾人生于朱子八百年后,观后儒对于朱子之言太极理气之论之种种疑难,如细加考察,便知其皆不足以难朱子。而似与朱子立说不同之诸说,如善会朱子义以观之,亦多非必不可说,更不必与朱子之论,有不可解之矛盾。朱子之言之不足,实不在其言太极理气,仍在其言心与理之关系。而象山与朱子之辨太极,亦实皆未揣其本,而欲齐其末,故亦终不能有一共契也。此上诸点,当于下文诸节,次第论之。 对于朱子太极理气之论,当时之张南轩,已多有怀疑,前已略及。后明儒之薛瑄,一生宗朱,尝谓:“考亭以来,斯道已大明,惟待身体力行耳。”而独不慊于朱子之理先气后之言。罗整庵力辩性与心之不同,亦独疑于朱子理与气之为二之说。至于与朱子思想本不同之蒋道林、刘蕺山、王船山,至清之颜习斋、戴东原等,更无不反对朱子之理气之论。而诸人所不慊于朱子者,则或如薛瑄之谓:“理气间不容发,如何分孰为先、孰为后?”(薛子条贯卷二)或如罗整庵之问:“太极(理)与阴阳(气)果二物乎?其为物也果二,其未合之先,各安在耶?”(明儒学案四十七整庵学案)又或如刘蕺山之谓:“一阴一阳之谓道,即太极也。天地之间,一气而已,非有理而后有气,乃气立而理因以寓也。就形下之中,而指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