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
《她为什么死》·王统照
人们的思想,是最奇异而不可索解的。我尝想当一个人坐在清静的地方,湖边舟上,或在绿绿的山峰下的树荫中读书的时候。固然,那时内在的思想,多半是虚渺的沉静的,与平波之流,及野草的芳香一样的安闲。然而正当我们记起了,或突然的预想起,什么恋爱、恐怖与欢喜的事情,便不觉得受一种平空的冲击!忽然兴起由思想引起的感情,无论是悲哀,还是快慰,但总觉得使我们的心身,变了常态。这种兴感,是一种天然的兴感,是埋伏在人们的心灵深处的一种秘密,是真诚思想的反应。 因此,我想到人们思想的奇异,使我自然的记忆到过去的一段谈话。这段谈话,使我的思想上,有永远磨洗不去的镌痕。偶然的想起,便很迅捷的使我的心身变了常态。这的确是种天然的兴感。所以我从不想记出,免得我常常看见。但越想将它埋在我的心中,却越觉得心潮沸腾,使我不安! “战争是最有兴味的事。诚然,在我们也感到惨酷,疲劳,无味,不过日子久了,反容易使神经麻痹,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枪弹与火光,血与刺伤的肉体,与肉砧上的屠刀的刲割,以及猪羊的剥皮,赤的血同牲畜已死而肉颤的景象,也没甚大的区别。……”他是个三十余岁的壮年的军官,正在某师充任连长。胖胖的身体,面上有很显明而刚强的肉纹,上唇有黑色的短髭。他正在一把藤椅上摇着扇子这样说。 正是酷热的夏日的黄昏,屋子里的电灯,惨白色的明光,映得人们的面上汗珠一颗颗的放明亮。屋子里的四五个人,多半是年纪大些的,比我稍年轻的尚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