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海滨寄简 上》·连士升
xx: 一别八年,连片言只字也没有给你,虽草木那么无情,也不至如此。 其实,我没有给你写信,主要的是懒于动笔,并不是什么无情或有情。你我都靠笔杆来谋生,整天要动笔,不动就没有饭吃,这是再现实不过的事情。因此,在整天动笔的余暇,谁也想把神经松弛一下。神经一松弛,再也提不起笔来了。慢说写信,连日记也懒得记呢。 据说,做厨子的人,一天到晚给顾客预备好菜,自己反而不想吃。从前我以为这句话是“车大炮”,后来我看见每次家里请客的时候,太太总是忙得满头大汗,等到大家就席,吃得很痛快的时候,她却像病鸡一样,坐在旁边,看我陪客人吃。我偷偷地问她为什么吃不下。她很坦白地答道:“做累了,再也吃不下去了。”这儿证明编辑先生、教书先生,以及职业作家虽然整天跟笔墨打交道,但要他们提起笔来写信,并不是一宗容易的事情。 老实说,过去八年间我没有跟你通信,但是我闭起眼睛来,细数平生的新交旧识,你的影子老是呈露在我的面前。的确,人之相知,贵相知心。你知道我的缺点,你也明白我的优点,假如我真是有优点。我们自小在一起读书,在一起玩耍,等到负笈京华的时候,大家又时常碰头。这是我们俩的友谊的黄金时代。我们的抱负似乎比天还高,我们的意志也好像白虹贯日。我们喜欢读书,我们更立志要改革社会。不幸大学毕业那一年,遇着“九一八事变”;接着,我病倒了。等到健康恢复时,我忽然显着十分消沉,于是从十字街头,跑进了象牙之塔。假如不是卢沟桥的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