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湖上
《万里行记》·曹聚仁
湖上杂忆 梦寻 朋友们看了《苏小小》的影片,人人都说西湖好,此生只愿西湖老了。我这个喝西湖水长大的人,诚如明末清初那位绍兴文士张宗子所说的:“西湖无日不入吾梦中,而梦中之西湖,实未尝一日别余也。” 晚明公安、竟陵两派文人,写了好多妙趣的西湖纪行文,如袁中郎的《西湖》(一)说:“棹小舟入湖,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才一举头,已不觉目酣神醉,此时欲下一语描写不得,大约如东阿王(曹植)梦中初遇洛神时也。”他是欲把西湖比西子的。中郎嘲讽杭州人不会游湖,道:“杭人游湖,止午未申三时,其实湖光染翠之工,山岚设色之妙,皆在朝日始出,夕舂未下,始极其浓媚。月景尤不可言,花态柳情,山容水意,别是一种趣味。”这都说得很好。 公安派抒情写景,得一个“奇”字,竟陵派添上一个“涩”字,有时简直“不通”,但,他们的“不通”,也颇有趣。谭友夏《自题湖霜草》,云:“到湖上,既不住在楼阁,也不托足庵刹,把琴樽书札都搁在轻舟上,这就行了。和船老大用不着酬应,一善也。昏晓看得清清楚楚,二善也。访客登山,尽可由我做主,三善也。入断桥,出西泠,午眠夕兴,尽可在湖上兜圈子,四善也。不爱见客的话,时时移掉,谁也找不着,五善也。有时,湖我两忘,属之人乎?属之湖乎,曰不知也。这是他们的真赏了。”(李长蘅的《两峰罢雾图》《冷泉红树图》,短短篇幅,舒展自如,都是好文字。) 写《陶庵梦忆》和《西湖梦寻》的张宗子,他的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