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记
《万里行记》·曹聚仁
许多读者来信,说是羡慕我的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与“读万卷书”,都是人生的快事;可是这话也得保留着一半,许多“快事”,只是在回忆中这么说,至于在现实中,也是苦多乐少,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快意的。我的老师刘延陵先生曾替《思痛录》作序,他说,思痛正如身经百战的老将,抚着身上的创痕,英气勃勃,依然想跃马上沙场去。我的“行万里路”,大部分都是在那八年抗战中奔驰往来的。有时快活如神仙,有时饥渴交迫,还得在泥浆中打滚;有时走得脚肿跟破,几乎要倒下去了。可是,后有追兵,还得赶一站才憩得了脚;这对于人生经验是一种体会,若说是乐事,也不见得。我的《万里行记》,也只是把我自己的感受说给朋友们听听就是了。 我的书房生活,到了1937年七七事变以后,突然改变了。(以往十多年间的教授与图书馆工作,都丰富了我的史地知识,对于后来的工作颇有帮助。)一改变,便是战地记者工作,如一些朋友所看到的,穿了军服、斜皮带,事实上也有手枪挂着的。说起来,当战地记者也正是富有刺激的生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个特殊的机会,让我一个人独占了东战场右翼的军事新闻,便是留居四行仓库那两个月。但是,朋友们并不知道我心目中所羡慕的是谁,只有珂云,她知道我一心一意要到西北极边去,如瑞典考古探险家斯文赫定那样做亚洲腹地的旅行。我们几乎达成了这一心愿,那时,已经到了洛阳,想出潼关到了西安,再做第二步打算。不意珂云在洛阳病下来了,出不了潼关,仍回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