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文艺鉴赏的程度
《文艺论ABC》·夏丏尊
我在前节曾说,一部名著可有种种等级的读者。又,因了前节所说,一读者对于一部名著,也因了自己成长的程度,异其了解的深浅。文艺鉴赏上的有程度的等差,是很明显的事了。在程度低的读者之前,无论如何的高级文艺也显不出伟大来。 最幼稚的读者大概着眼于作品中所包含的事件,只对于事件有兴趣,其他一切不同。村叟在夏夜讲《三国》,讲《聊斋》,讲《水浒》,周围围了一大群的人,谈的娓娓而谈,听的倾耳而听,是这类。都会中人的欢喜看《济公活佛》,《诸葛亮招亲》,赞叹真刀真枪,真马上台,是这类。十余岁的孩子们欢喜看侦探小说,是这类。世间所流行的什么“黑幕”,“现形记”,“奇闻”,“奇案”等类的下劣作品,完全是投合这类人的嗜好的。 这类人大概不能了解诗,只能了解小说戏剧,因为小说戏剧有事件,而诗则除了叙事诗以外,差不多没有事件。其实,小说之中没有事件可说的尽多,近代自然主义的小说,其事件往往尽属日常琐屑,毫无怪异可言,即就剧而论,也有以心理气氛为主,不重事件的。在这种艺术作品的前面,这类人就无法染指了。 作品的梗概不消说是读者第一步所当注意的。但如果只以事件为兴味的中心,结果将无法问津于高级文艺,而高级文艺在他们眼中,也只成了一本排列事件的账簿而已。 其次,同情于作中的人物,以作中的人物自居者,也属于这一类。读了《西厢记》,男的便自以为是张君瑞,读了《红楼梦》,女的便自以为是林黛玉,看戏时因为同情于主人公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