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文艺的真功用
《文艺论ABC》·夏丏尊
我在上节说,我相信文艺有用处,但不赞成把文学流于浅薄的实用。那么文艺的功用何在呢? 我国从来对于文艺,有的认作劝惩的手段,有的认作茶余酒后的消遣。前者属于低级的人生派的见解,后者属于低级的艺术派的见解,都不足表出文艺的真功用。在这里,为要显明文艺的真功用,敢先试作一番玄谈。庄子有所谓“无用之用,是为大用”的话,凡是实用的东西,大概其用处都很狭窄,被局限于某方面的。举例说,笔可以写字作画,但其用只是写字作画而已,金鸡纳霜可以愈疟,但其用只是愈疟而已。反之,用的范围很广的东西,因为说不尽其用处的缘故,一看就反如无用。庄子所说的“无用之用,是为大用”,当是这个意思。 我们不愿把文艺当作劝惩的工具者,并非说文艺无劝惩的功用,乃是不愿把其功用但局限于劝惩上的缘故。不愿把文艺当作茶余酒后的消遣者,并非说文艺无消遣的功用,乃是不愿把其功用但局限于消遣的缘故。在终日打算盘的商人、弄权术过活的政治匠等实利观念很重的人的眼里,文艺也许是无用的东西,是所谓“饥不可以为食,寒不可以为衣”的。而这无用的文艺,却自古至今未曾消灭,俨然当作人生社会的一现象而存在,究不能不说是奇怪之至的事了。 文艺的用是无用之用。它关涉于全人生,所以不应局限了说何处有用。功利实利的所谓用,是足以亵渎文艺的大用的。 “无用之用”究不免是一种玄谈,诸君或许未能满足。我在这里非具体地说出文艺的功用不可。但如果过于具体地说,就又难免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