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凉山彝家》与少数民族考察

《在大学与田野间》·林耀华
要讲我从中国汉人家族的社会研究转向对少数民族的研究的缘起,就不能不先讲日本侵略给中国社会和学术进程造成的破坏性影响。从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算起,日本对中国的侵略活动大概持续了半个世纪之久。这段历史笼罩了许多中国人的一生。即使从1931年日本侵占中国东北而东北人民奋起反抗算起,这段时间也有15年。15年时间足以对任何青壮年人的生活造成重大影响。从学科角度上看,日本对中国的侵略也有重大后果:它中断了中国社会学、民族学、人类学的正常进程,从而断送了这些学科在那个时代取得应有成果的现实可能。我本人研究方向的改变就是一个例子。正是这场战争把我从一个研究汉人社会的社会人类学者变成了主要研究少数民族的民族学者。 1937年去哈佛之前,我在燕大读的是社会学,其间通过与拉德克利夫—布朗的特殊关系而接触到社会人类学。其实,在拉德克利夫—布朗眼里,社会人类学就是社会学。这一点在他的《社会人类学方法》一书中有很清楚的体现。毕业后,我留在母校母系任教。后来到了哈佛才专攻人类学。今天社会学与人类学之间的界限仍然含混,应用研究中尤其如此。尽管拉德克利夫—布朗认为社会人类学就是社会学,但在当时的教学体制上,这两者还是有所区别:前者缘起于西方人对于自身社会问题的关注和探讨,研究的是所谓的“发达社会”或“复杂社会”;而后者则缘起于对“他者”,即对异族体征和社会文化与自己的异同的观察和思考。简言之,人类学民族学研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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