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信

《休息》·王实味
实薇弟! 接二十四日书,知已平安抵里;父母兄弟,欢聚一堂,乐何如之!劳你炎热中跑到乡下去看家母,我也不说感谢的话了;遥想你回里享天伦之乐,又计算我和慈母爱妹已整整地隔别了两年,心里十分难受。旧历年底,我定要想法子请假回去一趟。 记得去年暑假,你我和梧波、直卿,大家都留在校中没回去;我们同住在二斋第十五室,每天除读书外,谈天,辩论,打球,下棋,是如何地快乐!有时当月明人静的清夜,我们悄悄地跑到沉寂幽秘的操场去,你和直卿吹着清婉的洞箫,我和梧波轻轻地唱歌和着,那又是多么使人欣然陶醉的情境?现在,我已成了个桎梏加身的狱囚了!唉,往事不堪回首! 提起月夜来,我又想起那永远镌记在我心头的一夜了:你还记得吧,去年中秋节的晚餐后,一轮皓月已上树梢,除了少数同学在校园和操场散步外,多半都三三五五地出去消遣行乐,寻亲访友去了,宿舍里静默默地没半点声息。我们俩携着手走出了校门,向校左傍的荒湖坡漫然行去;你活泼地谈着儿时过中秋的趣事,我只低头不语。忽然你抬头凝视着我说:“涵哥,两天来你怎么像很忧郁的样子呢,心里有什么事情吗?”我凄怆地回看你一眼,没有答话;你也没再问下去。过了片刻,你又指着那巍然孤耸的铁塔说:“到那里玩玩去吧?矗入霄汉的高塔,伴着明月下的塔影,一定很有趣。”我依然无言,随你携着手走去。 在铁塔下回绕着蹀躞了半晌,又拜访了铜佛寺里的大铜佛,远远地听见有笑语嘈杂声传来,想是又有其他的同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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