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信
《休息》·王实味
薇弟如握: 月余不接我片纸支字,怕你底脖子也望长了吧?来信说,“涵哥,我很不放心你不是病了吧?怎么连去几信不答复我呢?……”薇弟!你猜得果然不差,我确是病了;不但病,我差不多还触过了死神底衣袖。真没想到,在今天,薇弟,还能给你写这封信! 自从那次夜游以后,——记得前函曾告诉你过——我精神一天萎靡一天,脑子常常昏眩,肺部在工作时常觉微痛,但依然要挣扎着作事;直到五月十二日,我这架肉机器是再没有动转的机能了!梅雨连绵,邮差们常常误班,十一日南阳一带的邮件未到,所以那天便到了“双班”。邮袋是满为雨水淋透了,因为邮差没有把油布带着。平常信件都泡涨得稀糟,大半都破烂模糊得无法寄递了,挂号邮件虽保护得周密一点,用有粗纸或小布袋包装着,但也一样完全湿透了。既是双班,邮件又是湿的,遇到有破口或裂缝时,便得报知局长跟同验看,还要发“验据”通知原寄局,因为挂号邮件是有很大关系的;——所以那天要比寻常加三倍地忙碌。从下午一点到七点,不抬头不停手地拚命干,仅只大体清理出头绪来。然而,肉机器是太运用得剧烈了;当我由公事房出来往外去吃饭的时候,忽觉天旋地转,心地模糊,吐了一大口鲜血以后,便晕昏过去,不省人事了! 夜间苏醒过来,似乎觉得身体在床上躺着,浑身酸疼欲碎,心中痛苦万分,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娘呵”!便仿佛听见有人说道,“不要紧了,不要紧了,黄先生会说话了!”我睁开眼来,看见阴森森的小屋里,残灯如豆,那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