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信

《休息》·王实味
薇弟! 又三星期没给你写信了。我近来的生活颇宁静;不过这种宁静,只是强制地不往痛苦上着想,并不是自自然然的内心的安适。换句话说:我是在过一种自己哄自己,竭力避免精神上痛苦的虚伪凡庸的生活。这种情形怕也不能保持多长时候的。日前尹局长又被调往他处去了,于我可说是去了个良师益友,我表面平静的生活,又经一番波动,惘然如有所失;在这社会上想找一个他那样的好人,怕真是凤毛麟角呵!新局长姓王,福建人,很像个臭官僚样子。 以前只是在烦恼苦闷中讨生活,对于所接触的事物,都不曾仔细观察;近来感觉似乎敏锐起来了。周遭的一切,都足以打动我底心情,——不,是我有意地去注意他们。那是我分散思想避免痛苦的法子。(思想真是痛苦的根苗呵!)你愿听我所见闻的故事吗?现在先谈谈我设身处地的,国人称为办理最完美的邮政事业。 没写以前,我暴烈的火性又有些把持不住了! 邮政组织和行政大概是这样:北京设一个邮政总办,统辖全国的邮政事务;虽说隶属于交通部,但一切职权完全操于这位洋总办老爷之手,交通部简直问不着!以下,分每省为一邮区,(也有一省分两区的,如东西川。)设一总局,一邮务长,管理全省的邮务。全国二十几个邮区的邮务长,据尹君说,除掉两个中国人,也尽是洋老爷们!(其余高级人员也多半是外国人。)邮务长以下,有什么邮务官,邮务员,邮务生,拣信生,以至信差,听差,杂差,邮差等等。在“官”“员”“生”之中,又有什么“超”“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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