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三
《前夕》·靳以
青儿长大些了,正好填补他空寂的生活,怀着中国人本有的对下两代的钟爱,他时时把那个婴儿放在自己的膝上。孩子的沉默正象他的父亲或是母亲,每当极不愉快的时节他才流了很多的眼泪,哭着,含混不清地喊叫:“妈妈——妈妈!”这就引起他的注意,自语似地说: “静纯总还要接一门亲,照这样下去也不是事。” 于是他象安慰似地向他说: “妈妈就要来的,妈妈就要来的……” 可是孩子的哭声并没有因此停止,反而愈来愈大了,一直到静宜闻声赶来,把他接过去,孩子才止住了啼声。 黄俭之的心却一酸,他看看静宜,想想静纯,忽而又想到相离将近一年的静茵,想到静珠的时候,他简直忍不住了,匆忙地站起走出去,他走到院子里,故意象什么事也没有似的,仰着头在走来走去,忽而他又想起来以前说是三年就要转过来的好运,现在是一年已经过去了,而且这许多不可补的缺陷,要有多么大,可以挽天的好运才能把死去的复生,落下的跳起,失去的归来,哀残的重新?想到这里,他也不得不颓然地叹一口气,心里说: “算了,哪里还有好运气转得过来;这也都是气数,非人力所可为者!” 正在这时候,静玲从外面跳着跑回来了,看见他,就叫着: “爸爸,您在院子里干什么?” “我?——”他想了想才说:“我看看院子,打算好好修理一下,树木都得收拾,花草也要栽种,照这样下去实在是不成样子,你过来,我问你,你每天上学就是走么?” “不,有的时候得坐电车。” “那有多么麻烦呵——” “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