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桥》·废名
琴子同细竹回来了,小林看着那说笑的样子——都现得累了,不禁神往。是什么一个山?山上转头才如此!但他问道: “你们怎么不摘花回来?” 她们本是说出去摘花,回来却空手,一听这话,双双的坐在那桌子的一旁把花红山回看了一遍,而且居然动了探手之情!所以,眼睛一转,是一个莫可如何之感。 古人说,“镜里花难摘”,可笑的是这探手之情。 细竹答道: “是的,忘记了,没有摘。” 还是忘记的好,此刻一瞬间的红花之山,没有一点破绽,若彼岸之美满。 小林这人,他一切的丰富,就坐在追求。然而他惘然。比如,有一位女子,一回,两人都在一个人家庆贺什么,她谈话,他听,——其实是以一个刺客那么把住生命的精神凝想着:“你要睡!”他说睡上了她的睫毛。这女人,她的睡相大概很异常。又一回,是深夜失火,他跑去看,她也来了,顿时,千百人拚命喊叫之中,他万籁俱寂,看她,——他说她是刚刚起来,睡还未走得远。他说他认得了睡神的半面妆,——这应该算是一个奇迹,可以自豪的?但他只没有失声的哭,世界仿佛是一个睡美人之榻,而又是一个阴影,他摸索出来的太阳是月亮。 现在,他怅望于没有看见的山,对着这山上回来的两个人。 终于留了他一个人在这一间屋子里玩,(这里是客房)不小的工夫,——细竹又进来了,向他道: “你今天不同我们去,——很好玩。” 这话他当然是听了,但稀奇得利害,细竹换了衣裳! 单衣,月白之色,又是一样的好看。好看不足奇,只是太出乎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