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
《桥》·废名
往花红山的途中,细竹同琴子两个。上花红山去摘映山红。花红山脚下就是老儿铺,——“铺”者茶铺,离史家庄四里路。 穿着夹衣,太阳照得脸上发汗。今天的衣服系著色的。遇着一个两个人,对他们看。细竹,人家看她,她也看人家,她的脸上也格外的现着日光强。一路多杨柳,两人没有一个是绿的。杨柳因她们失了颜色,行人不觉得是在树行里,只远远的来了两个女人,——一个像豹皮,一个橘红。渐渐走得近了,——其实你也不知道你在走路,你的耳朵里仿佛有千人之诺诺,但来得近了。这时衣服又失了颜色,两幅汗颜,——连帮你看这个颜面的黑头发你也不见!越来越明白,你又肃静不过,斜着你的身子驶过去了。过去了你掉一掉头。 你还要掉一掉头,但是,极目而绿,垂杨夹道!你误了路程一般的快开你的步子了。“说些什么?”你问你自己。你实没有听见。两幅汗颜,还是分明的,——你始终不记得照得这春光明媚的你头上的日头! 这个路上,如果竟不碰着一个人,这个景色殊等于乌有。 细竹喜欢做日记,这个,她们自己的事情,却决不会入她们的记录呵。女人爱照镜,这就表示她们何所见?一路之上尚非是一个妆台之前。 “我有点渴。” “那边荸荠田,去拔荸荠吃。” “给人家看见了可叫人笑话。” “谁认得你是细竹?” 琴子说着笑。 “你不要笑,我知道你是耍我的。” “一会儿就到了,到茶铺里去喝茶。” 细竹朝树底下走,让杨柳枝子拂她的脸,摆头—— “你看,戏台上唱戏的正是这样吊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