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白
《桥》·废名
自从枫树下与狗姐姐的会见以后,好几天,他彷徨得很,朝亦有所思,暮亦有所思。若问他:“你是不是思想你的狗姐姐?”那他一定又惶恐无以对。因为他实在并不能说是思想狗姐姐,狗姐姐简直可以说他忘记了。 一天,胡乱喝了几杯酒,一个人在客房里坐定,有点气喘不过来,忽然倒真成了一个醉人了,意境非常。他好像还记得那一刹那的呼吸。“我与人生两相忘,那真是……”连忙一摆头,自己好笑。“那正是女人身上的事哩。”但再往下想,所有他过去的生活,却只有这一日的情形无论如何记不分明,愈记愈朦胧。 细竹步进来了,舌头一探,且笑,又坐下,并没有同他打招呼,走到这儿躲避什么的样子。 顿时他启发了一个智慧似的,简直要瞑目深思,——已经思遍尽了。因了她的舌头那么一探。那一天在八丈亭细竹忽然以一个瞎子看花红,或者是差不多的境界。但他轻轻问: “什么?” “琴姐她骂我。” 原来如此,对她一笑,很怅惘,地狱之门一下子就关了,这么一个空虚的感觉。 细竹她怎么能知道他对她看一是留神我的嘴动呢?”她总是喜欢讲自己的事,即如同琴子一块儿梳头动不动就是“你看我的头发又长了许多!”所以此地这样写,学她的口吻。她告诉他听: “我们两人裁衣,我把她的衣服裁错了。” “你把她的衣服裁错了?那你实在不好。” “你也怪我!” 说着要哭了。 “做姑娘的不要哭,哭很不好看,——含珠而未发是可以的。” 她又笑了—— “你看见我几时哭了?” 小林也笑。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