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峻坂
《酒店》·曹聚仁
苏鲁支向著他们的门徒,说: “不是高山,却是峻坂,最为可怕! 在峻坂上眼向下望,手向上攀,于此中心,因其二重意志而晕眩。 阿呀!朋友们,你们也能猜测我内心的二重意志么? 这是我的峻坂和颠危,我的眼光上极于崇高,而我的手又欲把持而且依倚──于深谷!” ※※※ 天声仰卧在病榻上,白色长枕,把他拥著了,这时候,好似一位哲人站在他的面上,给他以种种启示。 他的创口,一天一天好起来了,接了几次血,脸色也红润过来了;只是脑神经受了这一场重大的创伤。上午,神志就比较清醒,一到下午,便昏昏涂涂,不十分清楚了,那位,住在中央酒店的黄明中,也是迷糊时多,清醒时少;那护士耐心耐性看顾她,她对她可一点儿不发生作用,子沅就怕进她的房间,一见了面,就黏著了,不让他脱身。这是一种心病,只有心药可以医得,懂得她这心病的,只有天声,他却拿不出这份心药来;子沅呢,又不懂得怎样去配合这一份心灵;因此她就一直疯疯癫癫,那么缠绵下去了。 陈太,也就从林弟那儿知道一些天声和明中的关系,也知道林弟自己和天声的关系,她才知道林弟手里的孩子,果真是天声的血肉。林弟和天声;却又并没有甚么法律上的关系,林弟就是那么无所谓,只希望天声能够留她,陈太能够容她,一切都是无所谓的。明中更是一笔糊涂帐,可以说和天声一些关系也没有,却又是关系非常之深。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是真的,可是香港的男女之间,就是这么一个样儿,她只能叹息道:“这个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