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逆流
《酒店》·曹聚仁
清华舞厅,这一时期,忽然流传著关于黄明中的趣闻。说她先前是青山道的阻街女郎,到尖沙咀走国际路线,卖古董给外国的水兵。有人说她在房里,整天裸著身体;犯了花癫的女人,少不得男人的。有人又说她是白虎星,碰到她的就晦气;她到了香港,父亲在飞机上跌死;住在木屋区,天火烧;邹志道供养了她,倾家荡产。又有人看见她右乳底一颗风流痣,命中注定淫乱,转千嫁,千人骑。这些舞小姐,掩盖著自己的尾巴;只看见明中的尾巴,拖得特别长些,就该给她当笑话的了。偏生好奇心作怪,苍蝇似的飞向这块臭肉上来。明中倒像个香馒馒,吸引得那些男人你追我寻了。只有白璐珊暗地得意,她从林弟那边收集了一些消息,加些作料,让黑蝙蝠在舞厅上乱飞。这些播送出去的消息,经过了姊妹们各自添加了作料,一传再传,再回到她的耳边来;那个滚大了的雪团,就奇妙得使她也不敢相信。她再轻轻把这些趣话,送到了志杰耳边,让他安安心心做她的俘虏。 这一类的谣言,满天价飞;谣言的翅翼,却不曾打痛明中的心弦;她只觉得舞客的闲话,有些儿离奇。有一天晚上,她过了海,赶到他们的安乐窝去,只见房门上黏著志杰的留言,说“家有要事,不能应约。”她呆呆对著纸条看了许久,才撕下来,信手撕了又撕,直到撕到碎片,才一片一片散向空中去。她恍惚觉得这是恶兆,这个掌中心的人儿,就这样变了心了。她闷闷地雇了小艇,重复回到九龙家中来,已经寅初时分,她进门一看,她的母亲还在灯下带著眼镜,一针一针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