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晚霞
《酒店》·曹聚仁
初夏天气,午间闷热,满天黑云,到了未牌时分,一阵雷雨过后,天朗气清,一条长长的彩虹,从海的尽头挂到山的顶上来。孩子们跳出了湫隘的小笼,奔向沙白渚清的海滩上去。天声夫妇俩,凭窗远望,心神跟著彩虹向那白浪滔滔的茫茫远处飞驰。那美丽的彩虹,逐渐逐渐消失在蔚蓝的天空之中。床上桌上地板上,摊著孩子们兴奋了老半天的热情馀痕;他随手捡起了阿璋玩折了的竹箭,轻轻敲著窗边的玻璃──她明白他的心头,起伏著怎样的念头。她知道这个晚上,子沅一定要在中央酒店开始第二回合的命运战斗去;她知道天声心头想说些甚么话,这番话,又如何开得口呢?她们并没有可以帮忙他的力量,子沅兴冲冲地刚赢了一点钱,淋他一头冷水吗?但是,道义上似乎应该有一番话要跟子沅说一说的。她从天声手中接过那枝箭来,笑著说:“赌神开始收他的徒弟了!” “敏娟,小孩子们说玩话,倒满有意思:头一个字是买,这个年头要发财,做生意买卖是一条路,这条路风险也很大。铤而走险,做无本生意,‘抢’也是路;去年,香港有一年轻强盗,三分钟就抢了一家银行;二十万现款,手法干净,比荷里活的打斗片还精采。胆子小一点的就去偷,从飞檐走壁,夜入人家,到三只手摸袋袋,各人有各人的本领。太平山下的故事,老千设局讹诈,连台好戏;大乡里贪图便宜,到处上当。其他横财,就到马场赌场去找寻,捡得了利市就是便宜;一旦走了霉运,那就准备跳海。说穿来,买,抢,偷,骗,拾这五个字,那是碰碰运气看,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