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墨的新评价

《文化与人生》·贺麟
每当人类遭遇惨绝人寰的浩劫时,一方面大家鉴于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特别会发挥出本能的自保自利的意志,同时另一方面对于他人的厄难灾殃,也最易流露出感同身受的同情心。自保自利是利己主义的出发点,同情心是利他主义的出发点。这是关于伦理和人生问题上争论不休的两大对立的学派。在大战期间,感受战祸,人人都有流离迁徙,遭受灾难之感的时候,来对利己主义与利他主义,作一番理论的探讨,或许更觉切适。如果我们认“杨子为我”为利己主义的代表,认“墨子兼爱”为利他主义的代表,则我们这一番讨论,便可说是对于孟子所排斥的杨墨,加以新的评价。 首先试就纯理论去考察,利己与利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就一个行为之涉及人与我或己与他的利害关系来说,大约不外下列六种可能:(一)人己两利,(二)利人无损于己,(三)利己无损于人,(四)损己利人,(五)损人利己,(六)人我两损。在这六种不同的行为中,人我两利是最理想最合理的行为,不能认作单纯的利己,或单纯的利他。人我两损是最不合理最恶的行为,同为利己主义者与利他主义者所不取。第二种利人无损于己,亦算不得是利他,此种的行为,只能算作聪明行为,譬如,一个富人将废余的饭菜,给予乞丐,绝不能认作基于利他主义的行为。第五种,损人利己,即是世人所痛恨的“自私”,这种利用智巧或地位以图损人利己,是人我关系上最大的恶行,纯就道德立场来说,比人我两损共同牺牲的行为还更坏。因为后者源于愚昧居多,用意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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