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与道德

《文化与人生》·贺麟
记得美国的一位哲学家及心理学家詹姆士尝自述他在一个名胜地方消夏时的心境:他说,那里的风景是那样优美,同在一处消夏的人们,是那样文雅,生活是那样平安舒适,可以说是再好没有了。然而他住不到几天就感得不耐烦了。他说,那里毫无刺激,没有恶可作斗争的对象,生活太无波澜,如果再让他那样平安舒适地住下去,他非苦闷得发狂不可。所以他只得离开那名胜的风景区了。他称这种心境为“轻视平安,厌恶舒适”的心理。这不仅是詹姆士个人特有的乖僻心情,也不仅是代表西方近代文化的美国人所常有的心情。这代表人类有雄心、有壮志、有生命力的青年的正常心理。只有老弱者和懦夫,才想长过舒适平安的日子,而视冒险犯难战争为畏途。以马革裹尸为荣幸,以髀里肉生为悲哀,和闻鸡起舞的壮心,在中国历史上亦何尝不羡称为可以代表民族精神的美谈。不过照这样说来,则类似战争的行为,似乎就有了根于人生的心理基础,且亦有其光明的、壮美的、含有道德意义的一面了。所以肯说老实话,用以激励国人的哲学家黑格尔,在他的《法哲学原理》一书中,便明言:“战争不可视为绝对的恶。战争中亦有一道德成分。战争的深远意义,在于足以保持国家的伦理健康,而扫除个人的自私目的。一如流水可以不腐,战争亦可以防止老沉滞于平安无事的民族趋于腐败”。孟子不是也说过一句长足以使国人警惕的话吗?“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足见孟子亦承认敌国外患,或对外作战,亦有其防腐作用。不过孟子的话,尚须略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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