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与道家
《文化与人生》·贺麟
最近读到《大公报》王芸生先生的《论诸葛亮》上中下三篇,颇多新颖而富教训、令人深思的意思。篇中批判诸葛亮两点:第一,养才与用才皆嫌不足。第二,伐魏的军略有错误。前一点,是多少采取王船山责先主君臣“勤于耕战,察于名法,而于长养人才、涵育熏陶之道,未之讲也”的说法,而加重发挥的。后一点,亦是片面的采取王船山之说以赞助陈寿所谓“应变将略非其所长”的旧说。此两点皆非芸生先生独创的见解,前人论辩甚多,此处我们暂不加讨论。他进而指出诸葛亮事必躬亲,察察为明的作风,最足以使他不放心用才,甚至于猜防人,不轻信人,足以害才而难于养才。他批评道:“诸葛亮本非常人,掌非常事,图非常功,而细碎如此,怎样可以?”是否完全切中诸葛本人的弊病,虽不敢说,然对于王先生之极力揭出治必有体及用才与养才的重要,其针砭时弊,供人借鉴的用意,却值得我们赞佩,也值得政治上的人物反省。 王先生还进一步推究出孔明事必躬亲,察察为明,不能养才用才的原因,乃基于他“法道合抱”的学养。他搜罗了一些事实,表明孔明的学养得力于道家、法家,而于儒却不甚相干。他说:“宋儒拉诸葛亮进孔庙,是牵强附会的。”换言之,他要推翻宋儒认“诸葛孔明有儒者气象”的旧案。提出诸葛是属于儒家呢抑是属于道家及法家的问题。这却引起我许多话要说了。 首先我们要分辨,孔明有道家、法家的学养是一事,孔明是否有儒者气象又是一事。譬如,朱子也有道家的学养,他的确曾经注解过道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