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稿
《漂泊的记录》·胡也频
一 夜是沉寂着。 但更其沉寂的,是断了气,憔悴,苍白,浮现着苦恼的幸福的微笑,却是很模糊,不能真切的辨别出年青或较老的死人的脸。脸,在这上面,梦一般安静的,双目闭着,严紧而且深陷,角落里还剩着未干的泪的余滴:这分明是正在眷恋或思慕着一生中最可纪念的事情,而忽然的,那灵魂离了他,飞奔到渺茫的另一世界,是为时还不很久。 并且,那两颊枯瘪得凸出如峰的颧骨,以及许多时不曾刮过的浓厚的髭须,和蓬松的缭乱的头发,是表示着:在绝了活动的血的循环之前,这死者是经过很长久的缠绵的病症。 这时候,在吐着冷的黯澹的灯光里,一个纯白色的苗条的身体,发现了,从门边,谨慎又似是婀娜,蹑着脚步,轻快地走来,向着僵硬的挺卧在床上的死者;这人是普通而又是很难得的年青和漂亮的看护妇。 仿佛曾瞥了一眼,她于是站住,转过头,低音的——这里面满含着各样的谦恭,并且带笑的,向她身后的医生说: “你看,没有救了,是不是?” 医生很尊严,默着,不答一句话,只在他多肉的圆脸上,挪动一下那黑的阔边的眼镜,表示他专心的注意着已经僵硬的那病人。 “的确,”他说。微微的点了头,“这是没有救了!” 接着,唏嘘似的,他响了一声,把圆的胖胖的脸朝到看护妇。 这纯白色苗条的身体就移动了,内部非常担忧的,用胆怯的步,走到床尾边;她仿佛逃脱了重压一般,把死者就诊的普通履历书递给医生。 “什么时候断气的?”他问。 看护妇回想一忽,就答说,“上午一点过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