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何处去
《漂泊的记录》·胡也频
无异君是一个年青的著作者。在现代,把生活象纸灯一般吊在空中的,也正是著作者。自然,在情形如同乱麻的社会里,凡百是有例外,不消说,著作者也难免有穷和富之别了,然而无异君却是很实在的属于非常之穷的这一面。 他在三个星期前还住在北京,现在到上海来已有五天了,其余的时日是消耗在旅路上。 为什么他要离开北京?这在别人很不易解说。因为,并不受什么刺激,也不为什么事情,而又是突然,出乎一切朋友意外的,匆匆地这样便走了。这在他,连自己也觉得有点可笑,所以他想起:光着脚在雪地上徘徊,在太阳光底下又戴着皮帽子,这情形正象他离开北京的缘故。 离开北京究竟是离开了。来到上海,一切又都是陌生生的,如同一个初瞎眼睛的人,什么都摸不着头绪。这譬如,有一次,他走错路了,因为口音的不同,连问几次而别人都摇摇头,“啥”一声便昂然不理,连想雇一辆黄包车转来也无法。“真可恼!”他想。最后是写一张住址给巡捕,要不是身上还带有纸和笔,则一夜游荡在马路上,是成为意中事了。 然而使他最感困难的还是钱。这说过,离开北京是荒唐,来到上海又无故,所以非常之穷的无异君,自自然然的,生活费便是难的问题了。本来,他很知道,只要写两篇文章给“文化周刊”,为了老投稿者的关系,稿费是不至于故意留难,钱一有了,不是那琐碎的事情便容易办理了么?可是他不能写!如同石块一般压在他心上的只是苦恼的情绪。 并且,为了许多女人的妖冶和物质辉煌的扰乱,他忽然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