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徒
《漂泊的记录》·胡也频
窗子外面,天渐渐地黑下来。每家屋顶上缭绕的炊烟,也烟消云散了;证明在这个村落里面的人们,已做完了他们日间所应做的事,吃完晚饭了。据他们的遗留下来的习惯,生活是有规则的,因此一到了入夜,空间便静寂了,似乎一切的东西都象人那样的安安静静地休息着。要不是在每个的窗口,模糊地闪烁着一点灯光,几乎这一个将近三百家的村落,成为黑暗里面的一片旷野了。 因为时候是深秋,较有钱的人家都燃上了火盆。 在退职的县长的家里,自然,为了声誉和门第的缘故,他们的火盆更是很早便燃着熊熊的火焰。围着这样暖和的火盆,他们依着家里的礼教,除了县长的母亲有时轻轻声地自语,和县长的幼儿的咿呀之外,大家都象沉思一般,将手放在火盆上面,静默着。 说到县长的母亲,她是做过七旬大寿的人了,虽说额头上面已起了不少的绉纹,眼睛深陷着,牙齿也有掉落的,但说起话来,却使人想到她的康健,和她自年青时便有的一种怪脾气:自信和坚决。因此,某一种的事情在她看来假使是认为对的,便绝对的没有错了。她说的话,做的事,这不消说,是更不容人非议的。所以,她的儿子,媳妇,以及长工们,在她解释着事物的时候,大家都象负了什么重载,必须小心地静听着,连呼吸也不敢自然和用力了。否则,无论是那个有了何种的动作,她会认为这是不服从她的意见,辜负她的善心,那么她就发气了,并且这种气会使安乐的家庭变成恐惧,叹息和扰乱了。 但是,使她生气的这个人,只要在她的面前认了错,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