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南北朝之绘画及其画论
《中国绘画史》·潘天寿
晋室既东,黄河流域,尽为五胡所割据。至西纪四百二十年顷,刘裕受东晋禅,统御南方,称为宋;由宋而齐而梁而陈凡四代,为南朝。黄河流域,亦次第为拓跋珪所占有,称为魏;由魏而齐而周凡三代,为北朝。其间一百五十余年之久,复为隋所统一。 南北两朝之对峙,虽为时不多;然以南北地理气候等之差异,于吾国学术思想上,发生南北不同之影响。盖北朝,在黄河流域,地势荒寒,景物萧索。南朝,在长江流域,气候温和,山水秀媚。北朝以鲜卑为主。南朝以汉族为主。两方各支配于不同民族之下,使两朝人民之生活精神、风俗习尚,各呈异样之色彩。所谓南人肩舆,北人乘马,固非偶然事也。绘画亦因地理民族等之不同,隐然各循其途程,而异其风趣。后人遂以此种不同之风趣,而有南北画派之分,此实其远因也。虽云学术之事,每不可呆画沟渠,然于笔墨色彩诸端,自有刚柔厚薄之不同;一则富于风流蕴藉,一则偏于朴健宏肆焉。 战争纷乱之南北两朝,历世全如走马之灯。然当时绘画,于吾国绘画史上,却为跑入变化发展之新程途,放其灿烂之光彩。其原因:一为承魏晋玄虚之清谈,竞尚浮华文采,以为风雅,致蹈浮靡之习。一时士大夫及才智者,均喜与绘画为因缘。二因各帝王受当时风习之影响,均爱好绘画,极搜藏赏鉴之盛事。三因战争之混乱,达于极点,人民既不易安其生活,节义之士,亦不易全其所终;因之无聊之心理,厌世之思潮,较魏晋时为尤甚。彼应运传入中土之佛教,遂乘机大滋长,以荡天之势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