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乐府之界说与分类

《汉魏六朝乐府文学史》·萧涤非
乐府之范围,有广狭之二义。由狭义言,乐府乃专指入乐之歌诗,故《文心雕龙·乐府篇》云:“乐府者,声依永,律和声也。”而由广义言,则凡未入乐而其体制意味,直接或间接模仿前作者,皆得名之曰乐府。 然此二者之界限,并无当于今之所谓乐府也。窃谓在今日而谈乐府,其第一著即须打破音乐之观念。盖乐府之初,虽以声为主,然时至今日,一切声调,早成死灰陈迹,纵寻根究底,而索解无由,所谓入乐与未入乐者等耳。侈言律吕,转滋淆惑。故私意以为今日对于乐府之鉴别,宜注意下列两点: (一)文学之价值 (二)历史之价值 前者为无时代性的,历万劫而不朽,如《妇病行》、《孤儿行》、《陌上桑》、《孔雀东南飞》之类。后者为有时代性的,虽无永恒感人之力,然足考知一时代之风俗,或补有史之阙文,如《雁门太守行》、傅玄《庞氏有烈妇》、张华《轻薄篇》之属。准斯而论,则凡入乐如《郊庙歌辞》、《燕射歌辞》,虽具有十足之资格,且为历代《乐志》所备录靡遗者,吾人亦正不能不摈之于乐府之外。盖其文艺思想,类皆千篇一律,形同具文,了无生气也。反之,则未入乐如汉诸《杂曲歌辞》及唐人《新乐府》,其文学价值,不必尽高,然皆有其时代色彩,吾人亦正不能不视为乐府之珍品。乐府之立,本为一有作用之机关,其所采取之文字,本为一有作用之文字,原以表现时代、批评时代为其天职,故足以“观风俗,知薄厚”,自不能与一般陶冶性情,啸傲风月之诗歌,同日而语,第以个人之美感,为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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