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使白话文成话
《文章讲话》·夏丏尊
(1) “五四”以来的白话文,因为提倡者都是些本来惯写文言文的人们,他们都是知识阶级,所写的文字又都是关于思想学术的,和大众根本就未曾有过关系,名叫白话文,其实只是把原来的“之乎者也”换了“的了吗呢”,硬装入蓝青官话的腔调的东西罢了。凡事先入为主,白话文创造不久就造成了那么的一个腔壳,到今日还停滞在这腔壳里。当时提倡白话文的人们有一句标语叫“明白如话”。真的,只是“如话”而已,还不到“就是话”的程度。换句话说,白话文竟是“不成话”的劳什子。 白话文最大的缺点就是语汇的贫乏。古文有古文的语汇,方言有方言的语汇,白话文既非古文,又不是方言,只是一种蓝青官话。从来古文中所用的辞类大半被删去了,各地方言中特有的辞类也完全被淘汰了,结果,所留存的只是彼此通用的若干辞类。于是写小说时一不小心,农妇也高喊“革命”,婢女也满嘴“恋爱”了。编成戏曲的说白可以使台下人听了莫名其妙。 举一例说,现在白话文里所用的“父亲”、“母亲”二语,就很可笑。实际上我们大家都叫“爸爸”,叫“爷”,叫“爹”,叫“娘”,叫“妈”,或叫“姆妈”,决不叫“父亲”、“母亲”的。可是白话文里却要用“父亲”、“母亲”的称呼,甚至于连给六七岁小孩读的初小教科书里,也用“父亲”、“母亲”字样。“爷娘妻子走相送”,唐人诗中已叫“爷娘”了,我们现在倒叫起“父亲”、“母亲”来,这不是怪事吗? 要改进白话文,要使白话文与大众发生交涉,第一步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