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第一百○二枪!”

《一○二》·孙了红
这里面,似乎有些小小的纠纷在进行着。 奢伟先生努力摔着他的乱发,他从门口里面张望进去,只见,在屋子的一隅,他首先望见那个已上了装的易红霞姑娘,正自低头默坐而垂着泪,泪痕把她靥上的脂粉划出了人生欢愉与悲哀的疆界。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努力吞咽下人世的无限辛酸,而只是咬紧牙关,默默地不发一言。 在凌乱的另一隅,那个红满前后台的武生金培鑫,两条粗而浓的眉毛,竖得像一架救火梯子那样的高!只听他在咆哮着说:“咱们要不挽着胳膊,同上大酒楼的礼堂;咱们就挽着胳膊,同上殡仪馆的礼堂!” 有好些人,带着满脸特异的神情,都在纷纷议论。 内中的一个人,用着一种缓和而小心的口气,在说:“快要一年啦!这也难怪金老板。” 另有一个人说:“易老板也有易老板的难处,担待她一点吧!” 第三个人插口说:“今年总不至于再会有变化,耐心点,反正你们总是好来好去的。” 奢伟先生生平,似乎具有一个不爱预闻闲事的特性。他在这小小的后台走动,虽已有了近三年的历史,但他从来不曾打听或参与过这后台的任何一件闲事。因此,他对眼前这一个小小的纷乱,却也完全猜测不出,这是一种何等性质的纷乱。 他把头发向脑后一摔,趑趄地,准备离开这地点。 在后台一群混乱的群众中,有一个棕色圆脸的西装青年,这人似乎相当面善,但身上的色调,又不像是这里班子里的人。只见此人向他牵动着嘴,好像有向他招呼的意思,但结果,这招呼终于没有打出来。 奢伟退回前台,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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