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

《前夕》·靳以
黄俭之首先站起来,这一个夏天他过得很好,一面因为把酒戒除了,身体显得好起来;一面因为看到这些日子大局的变化,从前的那份郁积不知消到那里去了,反而觉得能安然家居是自己的运气。 他的圆脸显得更丰满些,虽然因为要应付的许多麻烦事,使他的上额多了一两条皱纹,他的眉头也常常要锁起来。他的胡子添了许多灰白的。左眼虽然还显得有点小,却并不时常抽动了。 他咳嗽了两声,抹抹胡子,把手里端着的水烟袋放到桌上,换上那付老花眼镜,把放在面前的当天的报纸拿起来。过后,想起来这不关报纸的事,就又把报纸放下,把那付花镜又放到桌上,他又咳嗽了两声,才说: “我们,我们,很多时候没有这样谈话了——” 这时不知道谁低低地说一声,“爸爸还是坐下说吧,”他就应着: “好,好,我们还是坐下来谈。本来我顶愿意有这样的机会,大家都能说出自己的意思,就是发挥个人的意见,我知道——我是老了,我是过时了——可是在这个过渡的时代,我还有点用,再,再怎么说,我吃盐也比你们多吃几十年……” 他得意地用眼睛把大家都瞟了一下,为的看得清楚些,他还把放在桌上的那付眼镜加上。“——今天我想讨论国家大事,家庭大事,还有——每个人自己的计划,自己的意见”。 “先说我们的家吧,最值得高兴的事就是你母亲——”他看到李大岳,又改了嘴说:“你姊姊——她,她的身体居然好起来。唉,唉,她真该好好地多享几年福。不要以为她不足轻重,没有她,这个家就不成样子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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