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
《前夕》·靳以
可是她还没有高兴,就先和李大岳生了一顿气,由于菁姑早就告诉了她说是他怎么在外边贪玩,每天都是深更半夜地回来。她就一刻也不能忍耐地把李大岳叫到面前: “你,你怎么自己不争这一口气?你一点也不替我想想,照这样子你给我滚吧!” 那个中年汉子,笔直地站在她的面前,听完了这一番话,果然就到下面去整理自己的行装,准备离开这里了。还是黄俭之拦住他,和他说: “你还不知道你姊姊的脾气么?回头上去认个错也就算了,都活过来这么大岁数,只求意气之争是没有用的。” “不,我姊姊说的话都对,我只觉得对不起她——” “那就是了,何必一定要走呢,难道你姊姊一定愿意自己骨肉在外面漂流么?” “好,我服从姊丈的话,遵从姊姊的意思,从今天起好好做人!” 李大岳象站在长官的面前一样笔直地立正表示他的决心,随后又把行装解开,轻轻地走上楼去,想向姊姊赔罪,却被阿梅拦住了,说是太太正在养神,最好这阵不要惊动她,他只好又悄手悄脚地走下来。 这一天,天气正是很晴朗的,忽然在他的心中有一种希奇的感觉,他忽然觉得很空,觉得自己是一个漂浮不定的无根草。他信步走到院子里,就在墙角那个小亭里坐下来,居然象一个哲学家似的思索起来了。这在他那将近四十年的生涯中所没有的。他想着他自己的一点用处是放到战场上拚命,为国家效劳;可是如今偏偏要他寄人篱下,平平庸庸地做一个吃了睡,睡了又吃的无用汉子。他的长处别人一点也看不出来,他的短处都被人详细地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