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山雨》·王统照
又过去十多天。 一场一场的西北风中间夹着一次小雪,恰好给旧历的小雪节气加上点缀,又很容易地转入严冬。乡间的道路上减少了夏秋的行人,车辆。这一年的灾荒,过兵,匪乱,到冬天与去年比较比较,只是加重了民间的恐怖、担负、死伤;独有收获,却从田野中偷走了。晚豆子虽不是绝无收成,因为豆虫多,豆荚没成熟,青青的小圆叶变成玲珑的小网。收在农场里,十颗豆粒倒有七八颗是不成实的。农民又把食物的希望挪到番薯上,虽然不能家家种,可在每家的坏地,沙土地里,总分出一小部分秧上番薯根,预备作过冬的食品。因为这类东西容易生长,充饥,任管如何都能吃得下去。陈家村左近还不是十分坏地,每年农民总是吃着高粱米、谷米,用番薯作补助食品。现在呢,多数的人只能倚靠着这样的食物过冬了。连陈庄长家里早已没了麦子、谷米的存粮,一天吃一顿的人家很多。饥饿与寒冷逼得走出多少人去,自然容易调查。到镇上去,城中去,是没有多少活计可干的;至于补个名字当本地的兵、警,难得很,没有空额,不是有力量的介绍、保证,便不成功。他们只好更向外走了。可究竟是冬天,各处的工作都已停止,邻近县分中也没招雇农工的地方。他们想到离家乡近的地方吃饭,无奈到处是自己家乡的情况,有的更坏。没法子,有些人勇敢地走远了,有的便强忍着这风雪的权威,预备到明年春天好去逃荒。因为冬天都不能过,春间有什么呢?即使守着田地,那几个月的生活可找不出着落来。于是下关东,成了大家热心讨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