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山雨》·王统照
在陈家村这是不常有的一个大会。 幸而还是刚过旧历的第三天,全村子的人在苦难中仍然偷着心底上的清闲互相寻找一年开始的娱乐。相传下来习俗的玩艺,如踏高跷,跑旱船,种种民间的朴实的游戏,现在不多见了,闲暇与资力没有以前的优裕,确也减少了那些天真的无念无虑的娱乐心情。然而这究竟是个适当的时机,所以在陈葵园号召下的劝告办学的露天大会在村中水湾南岸大农场上开了成立会。 这天大会的主席自然是刚由城中——也可以说由镇上来了两天的陈葵园,他是这穷苦农村中在县城里有地位的一个新绅士,又是村长的小儿子,入过学堂,会说话办事,比起陈老头来得爽利,敏捷。这次回来,他首先说不止是到家拜年,还奉了县长的命令借此劝学。村子中的男女对于什么教育,学堂这一连串的名词,原没什么反应,可是有这位新绅士的传布,又加上瞧瞧热闹的心理,连女人孩子差不多都全体出席。在太阳温照的土场上一片复杂的语声,远远听去,仿佛是到了社戏的席棚前面。 没有铜铃,也没有木台,锣声敲了三遍,陈葵园站在土场正中的木方桌上,先向下招手。 第一句话还没听见,一片喧笑的声音浮动起来。 主席虽然不高兴这些乡愚无秩序的习惯,却又禁止不了。静了一会,他方才提高喉咙喊道: “今天……兄弟,……”他即时改过口来,“今天我奉了县长的命令,请大家,——请各位乡邻来开这个大会,没有别的意思,一句话,要办学。教育局,晓得吗?——就是管理咱这一县的学堂,学堂款项,教员,学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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