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山雨》·王统照
过午以后,狂烈的北风吹遍了郊野,枯蓬与未收拾的高粱根子在坚硬的土地上翻滚。阴沉的厚云在空中飞逐、合、散,是又要落雪的预兆。比早上分外冷了。大有拖着吃力的两条腿跟着他父亲向回家的道上慢慢地走。他像一个打了败仗的鸟儿由鹰鹞的铁爪下逃生回来,虽然不过用绳缚了整个上午,然而皮鞭的威力在他那两条腿上留下了难忘的伤痕。蓝布棉裤有一边已露出不洁净的棉絮,冷风从漏孔中尖利地刮透他的肌肉。宽广的上额青肿了一片,破青毡帽斜盖上面。他不知是怎么出来的,只记得被几个高个兵官在桌子后面向他喊呵了一阵,除却几句难忘的恶骂之外,那些话他不甚明白,随时忘了。于是几个兄弟做好做歹地把他松了绑,从局子门口推出来。不是防备得早,差些撞到局门口的下马石上。以后便是奚二叔与陈老头领他到吴练长的客厅中磕过头,回头又到裕庆店里给他敷上了些刀伤药,然后陈老头与王经理在小屋子中商量了半天什么事,把自己的爸叫进去。又过了多时,他才得离开那里。 始终没对自己说一句话的父亲,从似含着泪珠的老眼中已可看出他的难过!原来是黄瘦与深叠皱纹的面目,仿佛更见苍老。这一天的异常的生活与万难料到的打击,使得这老农人忘记了饥渴。自己的儿子受屈,——也的确是自己的耻辱,自己生活上的难关一齐拣这个邪恶的日子来临!还有打点费四十元,送吴宅上的管家十元,王经理的人情还没说到如何地报答。这些数目幸得有陈老头给办着,先从裕庆店里借上。“有钱使得鬼推磨”,怎么啦,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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