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山雨》·王统照
因为夜里听了好久的枪声,奚二叔比每天晚醒了两小时。虽是冬日,他照例要在刚刚发亮的时候钻出暖烘烘的被窝,这早上他一觉醒来看见纸糊的木棂窗上已经满罩着太阳的光辉。他即时把破羊皮短袄披在肩上,一边爬下炕来趿蒲鞋。 “爹,洗脸水早弄好了在锅上面盖着。”外间墙角上正在摊饼的儿媳妇向他说。 “你看睡糊涂了,什么时候才起来。吃亏了夜来不知哪个村子与土匪打仗,累得我没早睡。” 挟了一抱豆秸从门外刚进来的孙子小聂子搀上说:“爷爷耳朵真灵精,我一点都没听见。”说着将枯黄的豆秸与焦叶全推到他母亲的身旁。圆鏊子底下的火光很平静温柔地燃着。这中年的女人有她的久惯手法,一手用木勺把瓦盆的小米磨浆挑起来,不能多也不能少,向灼热平滑的鏊子上倾下。那一只手迅疾地使一片木板将米浆摊平,恰巧合乎鏊子的大小。不过一分钟,摊浆,揭饼,马上一个金黄色的煎饼叠在身左旁秫秸制成的圆盘上面。她更时时注意添加鏊子下的燃料,使火不急也不太缓,这样才不至干焦,不熟。她自从在娘家时学会这种农妇的第一件手艺,现在快近三十年了,这几乎是每天早上刻板的功课。她必须替大家来做好这一日的饭食。她当天色还没黎明时就起来赶着驴子推磨,把一升米磨成白浆,然后她可以释放了驴子使它休息,自己单独工作。这些事有三小时足能完了。因为是冬天,家中没有雇短工,田野里用不到人,春与夏她是要工作整个上午的。奚二叔的家中现在只有她是个女人,一个妹子嫁了,婆婆死去了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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