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春花》·王统照
从这一年的秋天起,巽甫才算找到一个小小的位置。本来他把工业专门的四年功课交代下来,不过闲了四个月,因为他伯父的老熟人关系,在省城的路政局的测绘部中添个名字,每月可以支几十块钱。在他自己说来可谓是用其所学,但他终天却另作打算。 不易分清是时代把他激动的不能安静任职,还是自己另有何等的更高的欲望?虽然靠着钟点把事务混过去,他可忙得厉害,连星期天许多人也不容易找得到。自然,表面上看去他已离开学生生活了,不过他并不同那局子中的人员有多大来往,常是一个人跑来跑去,行踪又像是很秘密。于是同事们都爱叫他“神秘家”。 已经是初冬的天气了,星期六的一个下午。有劲的北风在院子中扫除土地上的死叶,天是颓丧地阴沉,在没生火的大屋子里人人穿了薄绵袍子,冷冷地俯在各人的公事桌上作工。巽甫这天连午饭也在这里吃的,为赶着绘完一个平面图,预备后天用药纸晒出来,他加劲地忙。趁五点以前可以办理清楚。这一屋子中横竖摆了几张黄油色的木案,他的同科的人皆在一处。独有科长另有办公室。所以虽是工作着还不碍低声谈话。 除掉一个年纪约有五十以外的录事,别位都在中年。年纪最轻的巽甫,他对于绘图算是生手,但他在职务内的工作十分用心,成绩又快,别位虽有时不免对新学生轻看,然巽甫的努力也引起他们的赞叹。 “老巽,下班后干么?今儿个不是Sunday吗?你来了一个多月,还没同大伙儿玩一次。” 在巽甫身后一位顶调皮的年轻科员,用手指敲着三角板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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