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春花》·王统照
冬天。 虽然还算不得隆冬,却已是十一月的天气。每天早上有一层鲜洁耀眼的薄霜披在树木、陌头、屋脊上,黄叶子到处飘泊着,找不到它们的故枝。小山上渐渐露出一大段一大段的黄与褐绛的颜色。水塘中的水色也像分外加深,不似秋天那么清柔与碧绿了。尤其是在江南,更容易令人感觉出叶落木凋的凄清景象。 早班的火车由H开往上海,虽是经过不少风景秀美的地方,现在却只是疏疏的林子,静静的桥梁,与清冷的流水人家了。与来时相比,使坐在三等车中的一个乘客感到异常的落漠。时间曾经给予他很重大的威胁,然而快要到这一个年头的岁暮,他又把自己的身子被“俗人”牵回北方去。 “‘去路须从来路转!’……这正是驴子推磨般的咒语,真成了时间的奴隶与‘俗人’的俘虏吗?” 这位年轻的乘客,一只手靠在玻璃窗上,一只手抚弄着衣上的新褶纹。他想:“是‘俗人’,……再回来的身子!” 他看看对面坐着一语不发的哥哥,看看自己的衣服,从昨天又换上这一套装束,虽然不很适意,却觉到如见了老朋友一样的心情。 那个跑了好多路,费了不少的气力,好容易把他弄到往上海去的火车中的大哥,紧蹙着原是很凑近的两道粗眉,尽着吸香烟,一支完后随手丢在痰盂里,紧接着又是一支。他不看同车中的坐客,不对人说话,他像是又在筹思着什么妙策。 坐着尽想俗人非俗人的种种事,在轰轰地奏着铁的韵律的音乐声中,他正回忆着过去半年生活片片的留影。 如电影上的特写一样,有几幕中的光景与描写异常清晰…

本章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