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春花》·王统照
不过八个月的时间,坚石由学生而出家,由出家而返家,这个有趣的消息在省城与坚石的家乡都传遍了。不少的老年的与中年的坚石的亲戚,族人,他们提起来便带着若有先见之明的讽刺口吻说:“年轻人,简直越上学越掌不住心眼!花钱买来的神经病!”或者更严重的批评便是:“在这个邪说横行的时代,千万须要加紧地约束孩子,他不是一个榜样?”由这些所谓乡评的传布,居然有好多人家,本来可以打发年轻学生出外读书的,却打了退回。不过借坚石偶然的事情作口实,实在那一般人把一个小孩子看做他们的所有品,要好好保护,好好藏起来的想法原在他们的意识之中。自从听说北京学生结伙成群,焚烧什么总长的公馆,公开集会,对政府示威要求,甚至连外国人也没放在眼里,这些事已经使那些谨慎服从的上年纪的人们提起来摇头长叹,至于学生被捉或者判罪,那更使他们骇然了! 自从坚石返俗以后,凡是在同一县城与乡村间住的人家,有孩子在外头入校的,都担承了一份心事,若是这学生是结了婚的,他的家长更加提心吊胆,纵然不至于立刻把孩子叫回家来守着他,然而总是委决不下,有人却另有所见,眼看着多少抓点小权柄,一月中混着一百八十差事的新官都是从学堂中出身,不要说是为能够向里抓钱与多认识人物起见,就是为了光大门户、传统地要保持他们那些读书门第,“官”是不宜于几代下去没有的。虽没了从前的势派,——大轿、行伞、红黑帽子、葫芦鞭,那许多法宝固然说是取销了,不过可以见见地方官,说点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