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激荡

《大波》·李劼人
彭家骐把笔向桌上一掷,气愤愤地站起来叫道:“这样的东西,我抄不下去了!” 楚用嘴里含着纸烟,从窗台边回过身来,很诧异地问道:“怎么的,文字不通吗?” 若在平日,王文炳还要讥诮他两句哩。因为他们都知道彭家骐的短处,作国文只管快,就是不能辨题;一部《唐宋八大家文钞》,他读得最熟的,只是韩愈的《送李愿归盘谷序》一篇,无论什么题,他做出来总之是那一套。 王文炳高高兴兴手上挥着几张也是公文稿纸,掀帘进来。 王文炳隐隐含笑的眼睛,从近视眼镜的玻璃片后瞟了他两眼,颇有意思地问道:“据你的高见,股东会这篇呈文应该如何作呢?” 王文炳道:“这里完全装的我们的呈文,不用再念了,从后面‘等情据此’念起好了。” 王文炳笑嘻嘻地说道:“小彭,听清楚没有?这一段斥责盛宣怀,该不算话吧!” 王文炳接着也说:“文章也有体裁呀,专门对付邮传部的,当然要指名盛宣怀,并且还要痛骂他。以前请求代奏的东西,主要在揭参他,在抵制他,今天这呈文并不是的,主要在争取依法解决。前一段不过追叙一下事因罢咧,又何必仍然来那一手呢?如其照你所说,这还算是高手吗?” 王文炳才要去摸笔杆,又停了下来,仍向彭家骐说道:“小彭,你没有办过事,所以还没有办事的经验。告诉你,自从罢市罢课那一个时候起,赵尔丰他们和我们这面好不繁忙。别的不说,光是会议,就不晓得开过好多场。你站在事外,只图一条枪杀到底,痛快倒痛快,但你就没有想到,我们罢市罢课只不过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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