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悲欢离合一杯酒”95

《大波》·李劼人
天气越发阴黯。浅灰色的云层漫得无一丝缝,而且低垂下来,似乎离地面只有几丈高。 黄太太坐在堂屋门外那张常坐的矮竹椅上。水烟袋捧在手中,老半天没抽一袋,一根纸捻有半根变成灰。她木然不动地望着天空,生恐又下雨。 黄澜生挽着婉姑,刚才步到小客厅外面,高金山已紧随着楚用,从大厅上跨门进来。 黄澜生拿一张旧葛巾揩着手道:“一定有清平日子的。你总听见说过,长毛造反时候,兵荒马乱,遍及十几省,长达十几年,那样乱法,煞果还不是平定了?还不是过了四五十年的清平日子?眼前的局面,不管怎样总不会闹到长毛时候那样乱法,充其量也不过像壬寅年的红灯教罢了。噢!太太,壬寅年……” 黄澜生很感动地伸着两手去欢迎。 黄澜生只穿了件虾青缎夹紧身,下面是扎脚的雪青宁绸套裤;一条搭着丝绦的发辫盘在剃了短发的额脑上;因为亲手种了一阵菊花,鬓角和鼻子尖上都沁出了微汗。这时扬着一双粘满泥巴的手,走上台阶问道:“太太,洗手水呢?” 黄澜生倒真个开口笑了起来。自从顾三奶奶把楚用受伤消息捎来那一晚起,他太太就像挨了闷棒似的,一直没有露过笑脸。有时逗她笑,反而惹她生气。想不到这时候她居然启了齿,开了颜,他安得而不高兴呢? 黄太太又举眼把阴沉沉的天空望了望。只有几只野画眉扑腾腾朝菜园飞去。归林乌鸦好像还没有影响。 黄太太像触电一样,突地从矮竹椅上站起。 都进了小客厅。高金山回了几句话后,说轿子里还有一些东西,刚刚出去,何嫂、菊花便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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