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茶话

《大波》·李劼人
黄澜生最后立等着周宏道也坐上了从街口轿铺里雇来的对班小轿,待两个相当有年纪的轿夫熟练地把轿竿挽到肩头上时,照例向着轿子拱了拱手。周宏道忘记了自己穿的是西服,头上戴的是东洋草帽,也慌慌张张在轿子里高拱起两手。还学着田老兄他们说过的应酬话道:“谢宴!谢宴!请回步!请回步!” 黄公馆请客不算稀奇事,至少逢年过节,给自己和太太做小生日,给死去的先人做冥寿,一次摆席到四五桌的时候,也有的。此外,春秋佳日,或是给至亲好友饯行接风,叫小王或老蓝精精致致做一桌便饭或小席面,快乐个半天,那更常有了。但是像今天这样的应酬,既不打牌,又不划拳闹酒,自始至终光谈国家大事,好像近年来还是头一次。 黄澜生坐在一张藤心美人榻上,一面伸脚让他女儿给他拔脱青缎薄底靴,一面向坐在对面的楚用说:“早晓得你今天下午没有上课,昨天真应该听你表婶的话,给你送封信来了。” 黄澜生像是得了救兵似的,赶快抓住话头说道:“正是啰,听我问你楚表哥的话。……你们学堂放了暑假,你不是也要赶回去吗?” 黄太太说:“葛二哥看来好像有一肚皮经纶,总在议论人家这不合适,那不逗榫,到底该怎么做才对呢?煞果8还是没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黄太太很不自在地回身就走,一面说:“已经着你惯失得啥子人都不怕了,还叫莫打!……” 菊花说:“该是哈?我说你拿错了,还不信哩。” 爹爹正在解释:“记着,像何嫂、菊花、罗升、老张这些底下人,偷偷摸摸在房子外边听主人家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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